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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征服了岳的一家 第一章

苏破不在,长安城方面当前在信息与的力量,不足以抵挡对手太初六合阵的威势。

是以面对彭子凌等人稳扎稳打,结成大阵步步推进,沈和容带着澄阳真人等人,且战且退。

渐渐,太初六合阵所生之漫天清气云霞,遮掩西域大地。

重新“光复”西域,景戈方丈、怀永方丈、显空方丈心情多少有几分振奋。

但振奋之余,大家心情仍谈不上轻松。

骚扰西牛贺洲的苏破,居然始终不见回来。

他敢如此笃定,想必是相信长安城足以应付当下太初六合阵的进逼。

眼下太初六合阵虽然一路向前未逢敌手,可布置大阵的六位高手,却都不敢有丝毫大意。

“路雪园,真的值得信任吗?”昔日乾皇宋钧沉默良久后,忽然开口:“先前见她同沈和容交手,还是个不分高下的局面,这次怎会这么轻易,就伤在沈和容手下?别是故意的吧……”

主持大阵的彭子凌闻声,没有多言。

西域三大圣僧听了宋钧所言,都深吸口气。

大悲寺怀永方丈在太清相笼罩下,双掌合十,为净华分辩:“长安高手众多,又熟悉净华师妹,或许便有了针对之法,也是可能的。”

龙象寺景戈方丈在一旁帮腔:“长安势大,我等都为之忧心,宋施主的担心,贫僧亦理解,不过当下我们大家,仍需团结才是。”

宋钧微微颔首:“方丈说的是,先前是朕失言了。”

感业寺显空方丈视线则略有些担心的看了太清宫掌教彭子凌一眼。

怀永方丈帮净华分辩,言辞间提及长安中人有办法克制破解净华的神通。

这一点,也是出于先前太初六合阵还有雷祖剑的遭遇。

对方眼力见识之敏锐,远超大家想象,似乎总能瞄准大家的薄弱环节,很多甚至是他们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缺陷漏洞,实在骇人听闻。

怀永方丈虽然没有明言,但也等于是掀了太清宫的疮疤。

不过彭子凌闻言面色如常。

他只是一边目视前方,一边说道:“十二阎罗奸险狡诈,我等不得不防,眼下便以西域为止吧,各位道友以为如何?”

“稳扎稳打,一步步来也好。”感业寺显空方丈言道。

景戈方丈、怀永方丈也都同意。

宋钧目光扫过佛门三大圣僧。

这些和尚,虽然帮净华说话,但心中显然也不是全无疑虑。

东胜神州西域佛门这么多年来独立发展,同源流所在的西牛贺洲净土佛国,很难说亲如一家了。

能先重新夺回西域,对他们来说便已经是巨大胜利。

只是接下来长安城的反扑,又或者同长安的决战,恐怕还要西牛贺洲出更大的里,甚至惊动那位佛门世尊。

但请神容易送神难,到了那个时候,即便能彻底解决十二阎罗的问题,东胜神州接下来何去何从?

不止宋钧,彭子凌、孔圣真一道一佛,当下都沉吟不语。

彭子凌神情很快恢复平常,然后主持大阵聚了散,散了又重聚。

这一次推进,太初六合阵,便将西域最东端囊括在内。

只是大阵刚刚落下,众人便感觉到激烈的阻挠。

幽暗光辉弥漫开来,仿佛遮天蔽日的乌云。

原本一切如常的土地,忽然整体变作黑色。

这突然生出的变化,就像是在太初六合大阵内,猛地挖出一块巨大空洞。

彭子凌虽然主持大阵衍生重重清气填补这个窟窿,但那边天地就仿佛独立于世间,抗拒大阵运转带来的变化。

幽罗原……彭子凌等人心中不约而同,浮现相同念头。

南荒那边,幽槐一族族长苍辉,翻山越海,离开南荒,来到数万里之外的西域,重新扎根立足。

此事怀永方丈自然知晓,先前甚至还跟苍辉交过手。

但那时的苍辉,乃是第十三境的修为。

可是现如今,他赫然已经成功突破到第十四境,亦即妖皇第五境,万象境界。

此乃妖皇巅峰,星海之力炼化入体,衍生万象,威势无穷。

幽槐一族乃是草木成妖,一旦在当地扎根立稳,自己便是地利优势。

苍辉当初第十三境的时候,便有底气对抗第十四境的西域大悲寺怀永方丈。

如今他也第十四境了,遮天蔽日的古树屹立在西域东海之滨,仿佛最坚固的堡垒,一夫当关万夫莫开。

便是强大的太初六合阵,一时间都被他支棱出一个窟窿。

孔圣真、怀永方丈等人都皱眉看着苍辉。

给苍辉这般扎根繁衍,彻底站稳阵脚,周遭海天陆地力量全部都可调用。

真要说单挑起来,他们六个恐怕任谁都不是苍辉对手。

除非彭子凌有雷祖剑在身。

否则也就只有嘉树上人那般身手才可与苍辉一战。

也就是一年出头时间没见,这妖怪居然就突破到第十四境了。

草木大妖根基深厚不假,但修练起来念头却也久。

苍辉先前是第十三境巅峰没错,可难道真就这么巧,恰好最近这一年多时间来,便成功突破那最后一步?

联想到之前同样突破,并祭炼出一元镜这等强横法宝的澄阳真人,大家直觉,这二者恐怕是相同状况。

他们的突破,可能都跟长安城有关……

看着当下那庞大的幽槐古树,众人很难不生出类似想法。

可说是这么说,长安城难道当真有这等本事?

天狼一族族长,以及金翅大鹏鸟一族上任族长玄光,南荒前后两代领袖群伦的巅峰妖皇,全都栽在十二阎罗手下。

自他们之后,南荒本不再有第十四境的大妖。

可长安城竟生造出来一个……

难怪苍辉这朽木,甘心离开生存千年的南荒故土,整棵树移到西域来,给长安城当看门狗。

彭子凌注视庞大的古树,作为大阵的主持者,他的感知中,便仿佛自己精心布置的棋盘上,被人扔了一颗石头。

他面无表情,双手法诀变化。

棋盘在这一刻,就仿佛变成磨盘,要将那碍事的石头变作枯树枝,狠狠碾碎!

大阵中清气流转之下,无穷无尽的太初元雷劈落。

幽槐古树上昏暗的光辉不停闪烁,抵挡狂暴的太初元雷。

雷霆凶悍,却无声无息无形无相。

只见粗大如城池,仿佛擎天支柱般的树干,竟然开始颤抖摇晃。

四周大地震荡,海洋咆哮,各方力量源源不断被苍辉抽取,加持在自己身上,帮他抵挡太初六合阵的威势。

虽然不至于被一下子劈倒,但显然,苍辉也在承受极为巨大的压力。

这太初六合阵作为太清宫历代最高心血,直到应笑我回归,同彭子凌师徒合力,方才最初奠定,确实精妙而又强大。

也幸亏苍辉是草木大妖,根基深厚,这才能在太初元雷最初侵袭下屹立不倒。

但随着大阵运转不断加力,那庞大的古树,这一刻看上去渐渐风雨飘摇,不堪重负。

树冠广阔,覆盖四方。

这一刻,枝干上每一片树叶,都似是化作重重物象。

风雨雷电,刀枪剑戟,乃至于团团烈火,浩瀚海洋,无不逆天而上,迎战无形无相无影无踪的太初元雷。

只是,即便同为雷霆之力,也仍然被太初元雷劈得粉碎。

很快,古树上的枝叶,便开始快速掉落。

不过,这时忽然有其他人冲入大阵,帮苍辉分担压力。

澄阳真人祭起自己的一元镜,看似一束的镜光,竟似乎将庞大的古树整体笼罩。

我征服了岳的一家 第二章

宁姚跟客栈掌柜要了几份下酒菜,顺便多要了一间屋子,掌柜瞥了眼陈平安,陈平安默不作声。

瞅我做什么,天地良心,咱俩又没串通什么。何况我能说什么,客栈我开的啊?

关门弟子斜眼自家先生,先生斜眼店外街道,夜幕沉沉,羁旅异乡,略显寂寥。

在屋子那边坐下,陈平安帮先生倒了碗酒水,再望向宁姚,她摇摇头,陈平安就只给自己倒了一碗。

在自己人生最为困顿处,是书简湖少年曾掖,女鬼苏心斋他们几个,陪着陈平安走过那段山水路程。

老秀才大概是觉得气氛有些沉默,就拿起酒碗,与陈平安轻轻磕碰一下,然后率先开口,像是先生考校弟子的治学:“《解蔽》篇有一语。平安?”

陈平安刚抿了一口酒,先生都提了《解蔽》,答案其实很好猜,连忙放下酒碗,说道:“先生曾言,酒乱其神也。”

老秀才笑问道:“那你晓不得,为何先生当年会如此劝诫世人?”

陈平安说道:“我猜是先生当年穷,喝不起酒的,就酸那些买酒掏钱不眨眼的?”

老秀才一拍掌拍桌子,哈哈大笑道:“什么是得意学生?这就是!”

哪像左右,当年傻了吧唧喜欢拿这话堵自己,就不许先生自己打自己脸啊?先生在书上写了那么多的圣贤道理,几大箩筐都装不下,真能个个做到啊。

最贴心最小棉袄的,果然还是关门弟子。

老秀才豪饮一碗酒,酒碗刚落,陈平安就已经添满,老秀才抚须感慨道:“那会儿馋啊,最难受的,还是晚上挑灯翻书,听到些个酒鬼在巷子里吐,先生恨不得把他们的嘴巴缝上,糟践酒水浪费钱!当年先生我就立下个大志向,平安?”

陈平安说道:“若是来年当了朝廷大官或是儒家圣人,就要订立一条规矩,喝酒不许吐。”

老秀才点点头,“是了,是了。”

宁姚改变主意,给自己倒了一碗酒。

陈平安大致说了书简湖与苏心斋有关的事情,期间也说了那位将苦难日子过得很从容的乡野老妪。

老秀才双指捻碎一颗咸干花生壳,放入嘴中,点头道:“世间豪杰唯一学问,无非从容二字。小人颠倒世道,反手拨正,是从容。我若有心无力,于事无补,能够独善其身,还是从容。”

其实在座三人都心知肚明,客栈,少女,大立件花瓶,这些都是崔瀺的安排。

一座书简湖,让陈平安鬼打墙了多年,整个人消瘦得皮包骨头,但是只要熬过去了,好像除了难受,也就只剩下难受了。

崔瀺也从不多给什么,尤其不给陈平安半点落在实处的裨益,桐叶洲最后那幅山水画卷也好,今夜的客栈少女也罢,崔瀺就像只给师弟陈平安的心路上,在远方搁放了一粒灯火,你自己不走到那一步,或是选择躲避绕路了,那就一辈子就此错过。崔瀺的所作所为,好像在为陈平安讲述一个很残酷的道理,绝望,是你自找的,那么希望,也要你去自找。

宁姚问道:“既然跟她在这一世有幸重逢,接下来怎么打算?”

在宁姚看来,苏心斋这一世,少女勉强能算有些修行资质,自然是可以带去落魄山修行的,别忘了陈平安最擅长的事情,其实不是算账,甚至不是修行,而是为他人护道。

但是宁姚并不觉得少女立即上山修行,就一定是最好的选择。

陈平安说道:“回头我得先跟她多聊几句。”

其实来时路上,陈平安就一直在考虑此事,用心且小心。

一般来说,唯有修行,那位还不知今生姓名的客栈少女,才有机会开窍,重新记起前世事,此生重续宿缘,了却前身夙愿。

就像很多凡俗夫子,在人生路上,总能见到一些“面熟”之人,只是大多不会多想什么,只是看过几眼,也就擦身而过了。

可是记起前身前世事,就一定是前世苏心斋最后所想,今生少女当下所要吗?

老秀才笑道:“对小姑娘怎么好就怎么来。至于如何才算真的好,其实不用着急,很多时候咱们不得不承认,不是所有事情,都可以未雨绸缪的,还真就只能事情来了,再去解决,才能解决。平安,你尤其别忘了一件事,对少女而言,她就只是她,只是在你眼中,她才是书简湖和黄篱山的苏心斋。”

不上山,比如在这大骊京城,在山下市井安稳过一辈子,就是年月短些,嫁为人妇,相夫教子,柴米油盐,何尝不算好事。小姑娘哪天自己愿意上山,再来修行不迟。落魄山,还是有点家底的,不缺传道人,不缺神仙钱。

陈平安点头道:“必须先明白这个道理,才能做好后边的事。”

从头到尾,陈平安都显得很平静,但是在短短几句话的功夫里,却已经喝了好几口酒。

喝酒急促,是酒桌大忌,酒量再好都容易酒缸里翻船,然后多半跑去酒桌底下自称无敌我没醉。

陈平安说道:“先生怎么突然跑去仿白玉京跟人论道了?”

老秀才翘起二郎腿,抿了一口酒,笑呵呵道:“在功德林修身多年,攒了一肚子小牢骚,学问嘛,在那边读书多年,也是小有精进的,真要说缘由,就是嘴痒了,跟兜里没钱偏馋酒差不多。”

陈平安点头道:“先生这次论道,弟子虽然遗憾没有亲眼见亲耳听,但是只凭那份席卷半座浩然的天地异象,就知道先生那位对手的学问,可谓与天高。先生,这不得走一个?”

老秀才一条腿踩在长凳上,提起酒碗,轻轻磕碰,使劲点头道:“老夫子学问确实极高,他又是世间最为大道亲水的天地圣人,都没什么之一,厉害得很。”

老秀才和陈平安,各自喝完一碗酒,陈平安笑着翻转酒碗,以示自己滴酒不剩,老秀才瞥了眼自己酒碗,悻悻然又喝了一小口,这才翻转空酒碗,说满上,继续满上。老秀才心想你小子照这么个喝法,最后可别真喝醉了啊。明儿日上三竿才起,又来怨先生,左右君倩又不在身边,当先生的,

陈平安又倒了酒,干脆脱了靴子,盘腿而坐,感慨道:“先生这是独独以人和,去战天时地利啊。”

老秀才唏嘘不已,“吃亏啊,难啊。”

宁姚发现这俩先生弟子,一个不说输赢,一个也不问结果,就只是在这边吹捧那位老夫子。

老夫子学问越高,先生一样赢了,自然是学问更高。

老秀才转头笑道:“宁丫头,这次驭剑远游,天下皆知。以后我就跟阿良和左右打声招呼,什么剑意、剑术两最高,都赶紧让出各自的头衔。”

宁姚说道:“以后不常来浩然,文庙那边不用担心。”

如果不是文圣老先生,她都懒得如此解释什么。

老秀才笑着摇头,“担心这个做什么,文庙这点气度还是有的,如今又是礼圣亲自管事,风气与以往那是大不一样了。宁丫头你要是不常来,我才担心。我真正忧虑的,还是你从今往后的不自由。”

看看那三教祖师,谁会去别家串门?

作为五彩天下的第一人,宁姚以后的处境,当然要比陈清都枯守城头万年好很多,但是终究有那异曲同工之……苦。

宁姚说道:“一座天下,来去自由,足够了。”

老秀才叹了口气,摇摇头,“这话说早了。”

宁姚有些无奈,只是文圣老爷这么说,她听着就是了。

她记起一事,就与陈平安说了。老车夫先前与她承诺,陈平安可以问他三个不用违背誓言的问题。

陈平安笑着点头。

老秀才好像有感而发,喝了酒,笑呵呵道:“有些混出些名堂的王八蛋,教都教不过来,改是不会改的,你就真的只能等它们一颗颗烂透,烂没了。”

至于老秀才是在骂谁,可能是某些官场上屁事不干、唯独下绊子功夫第一的老油子,兴许是正阳山的某些老剑仙,可能是浩然天下某些保命功夫比境界更高的老家伙,老秀才也没指名道姓,谁知道呢。

陈平安点头道:“记下了。”

三人几乎同时察觉到一股异样气机。

不在大骊京城,而是远在京畿之地,那是一条阳人回避的阴冥道路。

老秀才是凭借圣人与天地的那份天人感应,宁姚是靠飞升境修为,陈平安则是凭借那份大道压胜的道心涟漪。

陈平安起身道:“我去外边看看。”

宁姚就要跟着陈平安一起离开客栈。

老秀才笑道:“宁丫头,你不用跟着,开路一事,大骊朝廷已经做得很好了。你一身剑意太盛,帮不上忙的。没事,刚好有些五彩天下的注意事项,反正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,不算假公济私,与你聊聊。”

纯粹剑修,战场之外,杀力无穷尽,杀人本事第一,活人则未必。

宁姚就重新落座,陈平安缩地山河,一袭青衫身形缥缈散又聚,一步来到京城墙头附近,举目远眺,只见数百里之外,阴气冲天,汇聚成一条蜿蜒长河。

在那条专门拣选人迹罕至荒郊野岭的山水道路之上,阴气煞气太重,因为活人寥寥,阳气稀薄,寻常练气士,哪怕地仙之流,擅长靠近了可能都要消磨道行,若是以望气术细看,就可以发现道路之上的树木,哪怕没有丝毫踩踏,事实上与亡灵并无半点接触,可那份青翠之色,都早已显露几分不同寻常的死气,如人脸色铁青。

京城外城头的一拨大骊练气士,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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责护卫这一段城头,其中一位老供奉与那个突兀现身的青衫剑客,问道:“来者何人?”

陈平安从袖中摸出那块刑部无事牌,悬在腰间,既然是自家人,老供奉勘验过无事牌的真假之后,就只是抱拳,不再过问。

陈平安沉默片刻,问道:“老先生,这次人数好像格外多?看样子约莫得有三万?”

老供奉点点头,“因为是倒数第二拨了,所以数量会比较多。”

其实老供奉原本是不愿意多聊的,只是那个不速之客,说了“人数”一语,而不是什么亡魂鬼物之类的措辞,才让老人愿意搭个话。

大骊北境,在宋氏的龙兴之地,常年设置有一座京城译经局住持的水陆法会,和一处崇虚局负责的周天大醮,引渡战场遗址上的阴魂亡灵北归故里,已经举办多年,昼夜不息,至今依旧未能结束,实在是大骊边军在异乡战死之人太多,这些年大骊朝廷,由皇帝颁布旨意,礼部牵头具体筹备此事,户部掏钱,兵部派人护卫,光是为一场场浩浩荡荡的阴兵过境,就开辟出了三条耗资无数的山水路途。

每次赶路,都有数以千计甚至是万余位的战场亡灵游魂,于白昼止步,防止被大日曝晒残余魂魄,栖息在大骊练气士沿途设置的山水阵法之中,只在夜中远游,既有大德高僧一路诵经,持锡带路,也有道门真人默念道诀,摇铃牵引,更有钦天监练气士和大骊铁骑在道路两旁,防止游魂流窜走散,再加上各地山水神灵、城隍和文武庙的配合,才使得这件事始终没有出现大的纰漏,不扰阳间百姓。

传闻京城兵部一位边军出身的侍郎,曾经公然威胁户部官员,别跟老子谈什么难处,这件事没得商量,你们户部就算砸锅卖铁,拆了衙署房料换钱,也要保证所有大骊边军亡魂,不至于在那战场遗址滞留太久,以至于魂飞魄散。为此兵部专门抽调了五六人,每天就待在户部衙署临时“当差”,专门督促、监察此事的推进,吵架是常有的事。

除了大骊供奉修士,儒家书院君子贤人,佛道两教高人的一路牵引道路,还有钦天监地师,京师文武庙英灵,都城隍庙,都土地庙,各司其职,负责在各处山水渡口接引亡灵。

陈平安站在城头上,远远看着那夜游赶路一幕。

家国无恙,故人何在,山水迢迢,云烟茫茫。

这些山水有相逢,却已经是生死有别,阴阳之隔。

确实,哪有那么多的一见如旧,绸缪笑语。

陈平安转过头,看到了远处宋续这拨年轻修士的御风远游,大概是忙着赶路,尽早去往那条阴冥路,人人风驰电掣,没有刻意隐蔽踪迹,剑修宋续脚踩一剑,拖曳出极长的金色长线,阵师韩昼锦像是在行走,每次一步踏出,转瞬数里山河,脚下都荡漾起一圈圈灵气涟漪,如夜开昙花朵朵,此外道录葛岭,兵家修士余瑜,儒生陆翚,小沙弥后觉,也各自施展神通术法,匆匆远游。

陈平安身形化作十八条剑光,城头这边宛如蓦然花开,在十数里外,陈平安脚步踉跄落地,再次以尚未娴熟的剑遁之法赶路,最终在一处高空悬停身形,以雪泥符在内的数种符箓,帮助自己隐匿气机,在一处野山之巅的树木枝头蹲着,俯瞰那条山下道路。

分别来自儒释道三教道统的陆翚,后觉,葛岭,显然早就熟稔领路此事,已经落在阴兵过境的那条阴冥道路最前方,与各自道脉的大骊练气士一起带头行走,还有那个来自上柱国余氏的兵家小姑娘,也不甘落后,与一拨来自京师、京畿的武庙英灵,并肩而行。

一条引渡亡灵的山水道路,极为宽阔,依稀分出了四个阵营,余瑜和武庙英灵身后,数量最多,占了将近半数。

宋续和韩昼锦,找到了一位后方压阵的年轻男人,此人身在大骊铁骑军中,策马而行,是一位不足百岁的元婴境剑修。

瞧见了两人,这位骑将也只是点点头,韩昼锦取出两张甲马符箓,与宋续一同骑马前行,韩昼锦与一位关系不错的女子心声问道:“怎么回事?”

因为先前韩昼锦发现今夜领头的大德高僧和道门真人,都是些生面孔,而且神色憔悴,像是受伤不轻,尤其是那几位武庙英灵,前行之时,她甚至能够看见他们的金身磨损,竟是肉眼可见的程度,星光点点,就那么消散在夜幕中。

那个同僚女修难掩疲惫神色,说道:“一来这次牵引数量实在太多,再者先前礼部衙门又下了一道死命令,是尚书大人的亲笔公文,措辞严厉,说这条阴冥官道,沿途灵气消耗太多,已经比预期更多搅乱山水气数至少两成了,明摆着是怪我们办事不利,担心下最后一场夜游,会有意外,尚书大人都发话了,我们还能如何,只能硬着头皮,不计道行折损呗。不然下次礼、刑两部的考评,谁都吃不了兜着走。”

宋续问道:“化境,沿途有没有人捣乱?”

那位元婴境剑修脸色漠然道:“回头自己看谍报去。”

宋续对此习以为常,这个袁化境,绰号夜郎。是另外一座小山头五位练气士的领头人。

双方性情不和,平时一直不太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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付。只有在战场上,才会配合无间。

袁化境微微皱眉,发现前方道路上有十数位战场亡魂,出现了魂魄消散的迹象,沉声道:“杜渐,眼瞎了?”

后方一位脸色惨白、嘴唇干裂渗血的年轻人,骑卒装束,他早已精疲力尽,原本正坐在马背上一边打盹儿,一边稍稍温养灵气,实在是心神疲惫至极了,但是听到了袁化境的言语后,毫不犹豫起身,脚尖一点,掠去前方,高高举起一掌,手腕一拧,五指间出现了一条条气象柔和的丝线,微微提起,瞬间丝线有序聚拢结阵,金光熠熠,竟是一块宝光焕然的罗经仪,光线洒落在那些阴灵鬼物的行走大地上。

我征服了岳的一家 第三章

“三清山乃是圣地,多少年不曾有人在此间较技了,今日事发突然,不非个胜负高低,也不能服众,许易,陈太冲,你二人便在此间一决高下吧。”

宋振东高声喝道,说着,随手一抛,九个古朴的法盘凌空闪现,刷的一下,空中无数波纹震荡,瞬间结出一个方圆百里的巨大禁制空间。

许易腾身一晃,便入了禁制空间,陈太冲随后腾入。

两人相距千丈,遥遥对视,陈太冲双眸间的杀意再不掩盖,寒声道,“和我想得还真不一样,你还真不是无胆之人。”

许易道,“废话少说,让我看看你这世家之明星到底有几斤几两。”

陈太冲道,“不急,你我交战,不急于一时,我现在想知道的是,你到底是怎么坑害我陈家以及建兰会众世家大族的,许易,这个档口,你犯不着再藏着掖……”

话音未落,陈太冲头顶放出数道金光,狂射许易。

眼见那金光便要将许易笼罩,许易身化火影,飘忽无踪。

“好个兵不厌诈,陈太冲名不虚传。”

场外有人高声呼喝。

没迎来响应声,倒是接了不少白眼。

谁都不是瞎子,明明是堂堂之阵,纸面上的实力,他陈太冲还远远超过了许易,这档口,竟还想着用计,不管怎么粉饰,都太跌份了。

陈太冲丝毫不为场外的变化而干扰,他对敌向来是狮子搏兔,必用全力。

即便胜券在握,他也想简单快捷地解决问题。

本以为偷袭多半能够建功,只要将许易网罗入自己的全领域,就可以宣告战斗结束了。

现在看来,许易比想象中的机警、难缠。

“我说陈家乃是鸡鸣狗盗之家,果不其然,堂堂世家之明星,当着众人和我这个领域二境的对战,尚且要用这下三滥的手段。

足可见平日该是怎样的为人,陈家又该是怎样的门风。”

许易含笑说道。

场外的反应,陈太冲可以不在乎,可来自许易的蔑视,让他分外不爽,心头火起,大手一抓,耿耿青天竟然爆发出五色光华,他的大手宛若化作了黑洞,无数华彩朝他汇聚,霎时间,苍天震动,大地回响。

“古神通,这是什么古神通,竟如此大的动静。”

惊呼声未落,一柄巨大的锤子横空显现,那巨锤长足百丈,锤身足有十余丈高,陈太冲大手一挥,巨大锤体如山朝许易砸落。

许易大手一挥,瞬间祭出灵力护罩,轰然一声巨响,灵力护罩瞬间被击破,许易整个人被击飞出去。

“正一法槌!”

“陈家绝学,不是说失传了么?怎的又冒出来了。”

“昔年陈山河修此正一法槌,一人独灭三千军,端的是气吞山河。”

“传说这正一法槌,有吞噬天地灵力之妙,一旦祭出,几乎可以无限攻击。

昔年陈山河便是靠着此等神通,生生耗死了邪庭沧月卫的三千军将。”

高层次的战斗很少会在众目睽睽下爆发,眼下许易和陈太冲的对战已经是近百年来,最高级别的公开性的战斗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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