用力啊 第一章

第一千九百一十六章

呼哧!

等落到人影双脚落地后,萧景琰四人又不由自主退后了好几步,才勉强站稳脚跟。

“白霄!”

萧景琰三人脸色不由微变,眼中闪过抹震惊之色。

白霄是老一辈的圣徒,当年在人王榜也是东荒前十的风云人物,如今年岁近百,早已有半圣修为。

萧景琰、白奕洲四人,在人王榜上皆皆是排名前百的存在,尤其是萧景琰实力更加深不可测。

他作为一个外姓人,能在天阴宫领导王家年轻一辈,定然是有强大的过人之处。

“白霄,你一定要多管闲事?”

白奕洲冷冷的看向白霄,神色不岔,眼中尽是愤愤之意。

虽然同为白家人,但两人不属一支,所以情分并没有那么重,甚至敌意更甚。

白霄神色淡漠,只抬头瞥了眼,道:“白奕洲,宗门内禁止同门杀伐,我身位金吾卫看见了自然会管。”

“谁和你同门杀伐了,我们只是和夜师兄切磋切磋。”白奕洲阴阳怪气的道:“半月前他大败无霜公子,如今在整个东荒都是风云人物了,谁不知道我天道宗出了个不世奇才!”

聂无霜名气很大!

他虽然初入东荒,可神乐世家的身份,让很多人都知道了他的存在。

半月前在无尘宫的大败,让其颜面扫地的同时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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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让本就声名鹊起的林云,在东荒彻底名声大震。

“呵。”

白霄冷笑一声,不屑和这群人争辩,只是看了眼白青雨道:“别和这些人纠缠在一起。”

白青雨就是个温室花朵,简单点说就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,和萧景琰等人不是一路人。

不过这白青雨显然没领会白霄的意思,愤愤不平的道:“他逼走我姐,坏了我的

文学

姐的名声,我肯定不会放过他的!!”

白霄摇了摇头,带着林云径直离去。

白青雨见状,怒火未消,赶紧追了过去。

“这白霄脑子有毛病,一个白家人怎么和夜倾天混在一起了,脑子不清楚吗?”

白奕洲脸上怒火中烧,对白霄意见很大。

自从两宗交流后,他们就一直等林云出来,好不容易等他出来了。

正要出手教训一番却被白霄搅局,几人都相当不爽。

“白霄能护他一辈子?”

夜青鸿冷冷的道:“等着吧,太公已经彻底放弃他了,别说是白霄,就算是天璇剑圣和龙郓大圣,也保不住他。”

“刚峰圣尊?”

章魁眼前一亮。

夜家这位太公修为只有圣尊,可实力恐怖如渊,年岁极为古老。

在天道宗有着无与伦比的地位,堪称是手眼遮天,可以调动庞大的宗门资源。

“呵,我章家几位老辈,对这夜倾天的忍耐也到了极限。”章魁继续说道。

之前林云暴打章岳,连他师尊都给得罪了,整个章家都看他很不顺眼。

白奕洲冷冷的道:“这家伙真的太目中无人了,得让他知道天道宗到底谁说了算!”

萧景琰忽然开口道:“他前几日有查阅万坟谷的资料,我猜他不日将要离宗。”

夜青鸿阴沉着脸,道:“好,你们盯着他,只要他敢出宗,就一定趁此机会除了他,不然等他成了黄金妖孽,成了半圣,哪有我们出头之日!”

几人点了点头,各自离开。

离开玄女院,林云和白霄分开,他直接去了紫雷峰。

在紫雷峰就不一样了!

林云现在是传奇人物,紫雷峰上下看到他之后,神色皆欣喜无比,兴奋之极。

林云一一点头回应,不多时见到了紫雷峰主。

当说明来意后,紫雷峰主惊诧道:“你要去万坟谷?”

“嗯,这次来一是向峰主辞行,顺便也向峰主打听下万坟谷的消息。”

林云如实道。

他才功德殿查阅的资料很粗浅,肯定不及一位半圣了解的详细。

“万坟谷坐落在葬神山脉内,有数不清的古老坟墓存在,罪孽如云,血鸦滋生。万坟谷内,草木茂盛,古树成林,生长着数不清的奇花异草。”

“葬神山脉虽说半圣无法进入,可里面却也是危险物比,里面诸多花草都沾染罪孽,变成了恐怖的精怪,除此之外还有血鸦这种古怪存在。”

紫雷峰主讲解着自己知道的万坟谷。

“不错,果然和我想的一样。”林云听完后眼前一亮,面露喜色。

万坟谷明明是一片死地,到处都是古老的坟墓,可却生机强大的令人发指。

明显有古怪之处!

他若是去了,即便没法寻到生之意志的奥秘,也可以让葬花更进一步。

那么多奇花异草,葬花也该升级了。

“这些生气的源头,峰主知道是什么吗?”林云问出了其中关键。

“是一株优昙婆罗花。”

用力啊 第二章

“咳……咳!”

“深呼吸,好点了没?”

“咳!还行……咳咳咳咳咳!”

霜狼船长室,卡尔差点把肺叶咳出来,安妮对这个逞强的家伙十分无语,回血湿吻灌溉,小情人很快脱力昏睡过去。

这个吻的效果不错,一丝丝黑烟从卡尔身上冒出,他终于缓了口气。

“玛德!差点猝死过去。”

他现在外伤全好,就是肺叶和腰子内有些能量污染,全拜德川家康所赐。

当然,高风险高收益,卡尔第一次摸到指定抽奖,并且他醒来时,前胸插着一把长武士刀,后腰还有一柄短的。

天照

物理伤害50

锋锐度60

注:这是一套被诅咒的兵刃,以生命力换取更强大的神秘攻击,该特效仅限本世界使用。

系统承认的装备,可以适配体型,卡尔用着还算顺手。

这个生命力说法,是先用短刀收取,然后长刀加持威力,他之所以那么虚,也有这方面的原因。

“贷款还剩三个指定,武器将就用吧,等以后有了好的再换。”

收回天照套装,卡尔开始利用水元素净化身体,这个过程比较耗时,好在睡觉修养两不耽误,只能慢慢来了。

卡尔再次醒来的时候,阵阵香味扑鼻而来,他深深吸了口气,中华小当家的味道。

“臭卡尔醒了,快过来吃面非面!”安妮甜声呼唤。

卡尔翻下大床坐到餐桌,嘀咕道:“看来你比我更有做饭天赋,以后请多指教。”

“哈!请多指教,你好臭啊!”安妮推开卡尔,因为她刚开发了鼻子异力,还无法自主使用。

薇拉赞同道:“现在比之前好多了,我们全靠那些臭气黑烟才找到他。”

这个,反正卡尔自己是闻不到,所以无需在意这些细节。

热腾腾吃了三大锅面,卡尔拍拍肚子道:“我们走到哪了,之后的行程呢?”

安妮铺开自制的世界海图,说道:“还有半天抵达香港,按之前的计划,和安东尼奥完成最后一项交易。”

“之后,先到新加坡带几个导游,去印度洋寻找传说中的深海蛋白质,听说它拥有神秘的祝福,或许对你的伤势有所帮助。”

一听这个,卡尔心里凉了半截,这个奇幻世界,神秘物品权柄之类是真神奇,但没有一个不存在隐患缺点的。

就说霜狼号看似无副作用,但跟海洋女神争夺权柄,那群螃蟹脱困后第一个找的就是他。

“为嘛不直接去,导游哪有我们看的远。”卡尔迷道。

“不带他们,你的事迹怎么传扬,被打傻了么?”

“也是噢,接下来呢?”卡尔挠挠头,说道。

安妮指着地图道:“第二站好望角,那里有魔鬼三角区和死人之树,霜狼号绕行地球一圈回到加勒比海,最后目的地是佛罗里达白帽湾,永生泉。”

“死人之树没听过,魔鬼三角区巨耳熟,是那个亡灵的地盘挨!叫啥我给忘了,杰克的宿敌。”卡尔回忆道。

“啊?这么重要的消息,你为什么不早说!”

“我没说吗?说了!”

“卡尔!你撒谎!”

因为这点小事,卡尔被狠狠暴揍一顿,小两口玩闹半小时,他又开始咳了。

用力啊 第三章

宁姚跟客栈掌柜要了几份下酒菜,顺便多要了一间屋子,掌柜瞥了眼陈平安,陈平安默不作声。

瞅我做什么,天地良心,咱俩又没串通什么。何况我能说什么,客栈我开的啊?

关门弟子斜眼自家先生,先生斜眼店外街道,夜幕沉沉,羁旅异乡,略显寂寥。

在屋子那边坐下,陈平安帮先生倒了碗酒水,再望向宁姚,她摇摇头,陈平安就只给自己倒了一碗。

在自己人生最为困顿处,是书简湖少年曾掖,女鬼苏心斋他们几个,陪着陈平安走过那段山水路程。

老秀才大概是觉得气氛有些沉默,就拿起酒碗,与陈平安轻轻磕碰一下,然后率先开口,像是先生考校弟子的治学:“《解蔽》篇有一语。平安?”

陈平安刚抿了一口酒,先生都提了《解蔽》,答案其实很好猜,连忙放下酒碗,说道:“先生曾言,酒乱其神也。”

老秀才笑问道:“那你晓不得,为何先生当年会如此劝诫世人?”

陈平安说道:“我猜是先生当年穷,喝不起酒的,就酸那些买酒掏钱不眨眼的?”

老秀才一拍掌拍桌子,哈哈大笑道:“什么是得意学生?这就是!”

哪像左右,当年傻了吧唧喜欢拿这话堵自己,就不许先生自己打自己脸啊?先生在书上写了那么多的圣贤道理,几大箩筐都装不下,真能个个做到啊。

最贴心最小棉袄的,果然还是关门弟子。

老秀才豪饮一碗酒,酒碗刚落,陈平安就已经添满,老秀才抚须感慨道:“那会儿馋啊,最难受的,还是晚上挑灯翻书,听到些个酒鬼在巷子里吐,先生恨不得把他们的嘴巴缝上,糟践酒水浪费钱!当年先生我就立下个大志向,平安?”

陈平安说道:“若是来年当了朝廷大官或是儒家圣人,就要订立一条规矩,喝酒不许吐。”

老秀才点点头,“是了,是了。”

宁姚改变主意,给自己倒了一碗酒。

陈平安大致说了书简湖与苏心斋有关的事情,期间也说了那位将苦难日子过得很从容的乡野老妪。

老秀才双指捻碎一颗咸干花生壳,放入嘴中,点头道:“世间豪杰唯一学问,无非从容二字。小人颠倒世道,反手拨正,是从容。我若有心无力,于事无补,能够独善其身,还是从容。”

其实在座三人都心知肚明,客栈,少女,大立件花瓶,这些都是崔瀺的安排。

一座书简湖,让陈平安鬼打墙了多年,整个人消瘦得皮包骨头,但是只要熬过去了,好像除了难受,也就只剩下难受了。

崔瀺也从不多给什么,尤其不给陈平安半点落在实处的裨益,桐叶洲最后那幅山水画卷也好,今夜的客栈少女也罢,崔瀺就像只给师弟陈平安的心路上,在远方搁放了一粒灯火,你自己不走到那一步,或是选择躲避绕路了,那就一辈子就此错过。崔瀺的所作所为,好像在为陈平安讲述一个很残酷的道理,绝望,是你自找的,那么希望,也要你去自找。

宁姚问道:“既然跟她在这一世有幸重逢,接下来怎么打算?”

在宁姚看来,苏心斋这一世,少女勉强能算有些修行资质,自然是可以带去落魄山修行的,别忘了陈平安最擅长的事情,其实不是算账,甚至不是修行,而是为他人护道。

但是宁姚并不觉得少女立即上山修行,就一定是最好的选择。

陈平安说道:“回头我得先跟她多聊几句。”

其实来时路上,陈平安就一直在考虑此事,用心且小心。

一般来说,唯有修行,那位还不知今生姓名的客栈少女,才有机会开窍,重新记起前世事,此生重续宿缘,了却前身夙愿。

就像很多凡俗夫子,在人生路上,总能见到一些“面熟”之人,只是大多不会多想什么,只是看过几眼,也就擦身而过了。

可是记起前身前世事,就一定是前世苏心斋最后所想,今生少女当下所要吗?

老秀才笑道:“对小姑娘怎么好就怎么来。至于如何才算真的好,其实不用着急,很多时候咱们不得不承认,不是所有事情,都可以未雨绸缪的,还真就只能事情来了,再去解决,才能解决。平安,你尤其别忘了一件事,对少女而言,她就只是她,只是在你眼中,她才是书简湖和黄篱山的苏心斋。”

不上山,比如在这大骊京城,在山下市井安稳过一辈子,就是年月短些,嫁为人妇,相夫教子,柴米油盐,何尝不算好事。小姑娘哪天自己愿意上山,再来修行不迟。落魄山,还是有点家底的,不缺传道人,不缺神仙钱。

陈平安点头道:“必须先明白这个道理,才能做好后边的事。”

从头到尾,陈平安都显得很平静,但是在短短几句话的功夫里,却已经喝了好几口酒。

喝酒急促,是酒桌大忌,酒量再好都容易酒缸里翻船,然后多半跑去酒桌底下自称无敌我没醉。

陈平安说道:“先生怎么突然跑去仿白玉京跟人论道了?”

老秀才翘起二郎腿,抿了一口酒,笑呵呵道:“在功德林修身多年,攒了一肚子小牢骚,学问嘛,在那边读书多年,也是小有精进的,真要说缘由,就是嘴痒了,跟兜里没钱偏馋酒差不多。”

陈平安点头道:“先生这次论道,弟子虽然遗憾没有亲眼见亲耳听,但是只凭那份席卷半座浩然的天地异象,就知道先生那位对手的学问,可谓与天高。先生,这不得走一个?”

老秀才一条腿踩在长凳上,提起酒碗,轻轻磕碰,使劲点头道:“老夫子学问确实极高,他又是世间最为大道亲水的天地圣人,都没什么之一,厉害得很。”

老秀才和陈平安,各自喝完一碗酒,陈平安笑着翻转酒碗,以示自己滴酒不剩,老秀才瞥了眼自己酒碗,悻悻然又喝了一小口,这才翻转空酒碗,说满上,继续满上。老秀才心想你小子照这么个喝法,最后可别真喝醉了啊。明儿日上三竿才起,又来怨先生,左右君倩又不在身边,当先生的,

陈平安又倒了酒,干脆脱了靴子,盘腿而坐,感慨道:“先生这是独独以人和,去战天时地利啊。”

老秀才唏嘘不已,“吃亏啊,难啊。”

宁姚发现这俩先生弟子,一个不说输赢,一个也不问结果,就只是在这边吹捧那位老夫子。

老夫子学问越高,先生一样赢了,自然是学问更高。

老秀才转头笑道:“宁丫头,这次驭剑远游,天下皆知。以后我就跟阿良和左右打声招呼,什么剑意、剑术两最高,都赶紧让出各自的头衔。”

宁姚说道:“以后不常来浩然,文庙那边不用担心。”

如果不是文圣老先生,她都懒得如此解释什么。

老秀才笑着摇头,“担心这个做什么,文庙这点气度还是有的,如今又是礼圣亲自管事,风气与以往那是大不一样了。宁丫头你要是不常来,我才担心。我真正忧虑的,还是你从今往后的不自由。”

看看那三教祖师,谁会去别家串门?

作为五彩天下的第一人,宁姚以后的处境,当然要比陈清都枯守城头万年好很多,但是终究有那异曲同工之……苦。

宁姚说道:“一座天下,来去自由,足够了。”

老秀才叹了口气,摇摇头,“这话说早了。”

宁姚有些无奈,只是文圣老爷这么说,她听着就是了。

她记起一事,就与陈平安说了。老车夫先前与她承诺,陈平安可以问他三个不用违背誓言的问题。

陈平安笑着点头。

老秀才好像有感而发,喝了酒,笑呵呵道:“有些混出些名堂的王八蛋,教都教不过来,改是不会改的,你就真的只能等它们一颗颗烂透,烂没了。”

至于老秀才是在骂谁,可能是某些官场上屁事不干、唯独下绊子功夫第一的老油子,兴许是正阳山的某些老剑仙,可能是浩然天下某些保命功夫比境界更高的老家伙,老秀才也没指名道姓,谁知道呢。

陈平安点头道:“记下了。”

三人几乎同时察觉到一股异样气机。

不在大骊京城,而是远在京畿之地,那是一条阳人回避的阴冥道路。

老秀才是凭借圣人与天地的那份天人感应,宁姚是靠飞升境修为,陈平安则是凭借那份大道压胜的道心涟漪。

陈平安起身道:“我去外边看看。”

宁姚就要跟着陈平安一起离开客栈。

老秀才笑道:“宁丫头,你不用跟着,开路一事,大骊朝廷已经做得很好了。你一身剑意太盛,帮不上忙的。没事,刚好有些五彩天下的注意事项,反正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,不算假公济私,与你聊聊。”

纯粹剑修,战场之外,杀力无穷尽,杀人本事第一,活人则未必。

宁姚就重新落座,陈平安缩地山河,一袭青衫身形缥缈散又聚,一步来到京城墙头附近,举目远眺,只见数百里之外,阴气冲天,汇聚成一条蜿蜒长河。

在那条专门拣选人迹罕至荒郊野岭的山水道路之上,阴气煞气太重,因为活人寥寥,阳气稀薄,寻常练气士,哪怕地仙之流,擅长靠近了可能都要消磨道行,若是以望气术细看,就可以发现道路之上的树木,哪怕没有丝毫踩踏,事实上与亡灵并无半点接触,可那份青翠之色,都早已显露几分不同寻常的死气,如人脸色铁青。

京城外城头的一拨大骊练气士,负责护卫这一段城头,其中一位老供奉与那个突兀现身的青衫剑客,问道:“来者何人?”

陈平安从袖中摸出那块刑部无事牌,悬在腰间,既然是自家人,老供奉勘验过无事牌的真假之后,就只是抱拳,不再过问。

陈平安沉默片刻,问道:“老先生,这次人数好像格外多?看样子约莫得有三万?”

老供奉点点头,“因为是倒数第二拨了,所以数量会比较多。”

其实老供奉原本是不愿意多聊的,只是那个不速之客,说了“人数”一语,而不是什么亡魂鬼物之类的措辞,才让老人愿意搭个话。

大骊北境,在宋氏的龙兴之地,常年设置有一座京城译经局住持的水陆法会,和一处崇虚局负责的周天大醮,引渡战场遗址上的阴魂亡灵北归故里,已经举办多年,昼夜不息,至今依旧未能结束,实在是大骊边军在异乡战死之人太多,这些年大骊朝廷,由皇帝颁布旨意,礼部牵头具体筹备此事,户部掏钱,兵部派人护卫,光是为一场场浩浩荡荡的阴兵过境,就开辟出了三条耗资无数的山水路途。

每次赶路,都有数以千计甚至是万余位的战场亡灵游魂,于白昼止步,防止被大日曝晒残余魂魄,栖息在大骊练气士沿途设置的山水阵法之中,只在夜中远游,既有大德高僧一路诵经,持锡带路,也有道门真人默念道诀,摇铃牵引,更有钦天监练气士和大骊铁骑在道路两旁,防止游魂流窜走散,再加上各地山水神灵、城隍和文武庙的配合,才使得这件事始终没有出现大的纰漏,不扰阳间百姓。

传闻京城兵部一位边军出身的侍郎,曾经公然威胁户部官员,别跟老子谈什么难处,这件事没得商量,你们户部就算砸锅卖铁,拆了衙署房料换钱,也要保证所有大骊边军亡魂,不至于在那战场遗址滞留太久,以至于魂飞魄散。为此兵部专门抽调了五六人,每天就待在户部衙署临时“当差”,专门督促、监察此事的推进,吵架是常有的事。

除了大骊供奉修士,儒家书院君子贤人,佛道两教高人的一路牵引道路,还有钦天监地师,京师文武庙英灵,都城隍庙,都土地庙,各司其职,负责在各处山水渡口接引亡灵。

陈平安站在城头上,远远看着那夜游赶路一幕。

家国无恙,故人何在,山水迢迢,云烟茫茫。

这些山水有相逢,却已经是生死有别,阴阳之隔。

确实,哪有那么多的一见如旧,绸缪笑语。

陈平安转过头,看到了远处宋续这拨年轻修士的御风远游,大概是忙着赶路,尽早去往那条阴冥路,人人风驰电掣,没有刻意隐蔽踪迹,剑修宋续脚踩一剑,拖曳出极长的金色长线,阵师韩昼锦像是在行走,每次一步踏出,转瞬数里山河,脚下都荡漾起一圈圈灵气涟漪,如夜开昙花朵朵,此外道录葛岭,兵家修士余瑜,儒生陆翚,小沙弥后觉,也各自施展神通术法,匆匆远游。

陈平安身形化作十八条剑光,城头这边宛如蓦然花开,在十数里外,陈平安脚步踉跄落地,再次以尚未娴熟的剑遁之法赶路,最终在一处高空悬停身形,以雪泥符在内的数种符箓,帮助自己隐匿气机,在一处野山之巅的树木枝头蹲着,俯瞰那条山下道路。

分别来自儒释道三教道统的陆翚,后觉,葛岭,显然早就熟稔领路此事,已经落在阴兵过境的那条阴冥道路最前方,与各自道脉的大骊练气士一起带头行走,还有那个来自上柱国余氏的兵家小姑娘,也不甘落后,与一拨来自京师、京畿的武庙英灵,并肩而行。

一条引渡亡灵的山水道路,极为宽阔,依稀分出了四个阵营,余瑜和武庙英灵身后,数量最多,占了将近半数。

宋续和韩昼锦,找到了一位后方压阵的年轻男人,此人身在大骊铁骑军中,策马而行,是一位不足百岁的元婴境剑修。

瞧见了两人,这位骑将也只是点点头,韩昼锦取出两张甲马符箓,与宋续一同骑马前行,韩昼锦与一位关系不错的女子心声问道:“怎么回事?”

因为先前韩昼锦发现今夜领头的大德高僧和道门真人,都是些生面孔,而且神色憔悴,像是受伤不轻,尤其是那几位武庙英灵,前行之时,她甚至能够看见他们的金身磨损,竟是肉眼可见的程度,星光点点,就那么消散在夜幕中。

那个同僚女修难掩疲惫神色,说道:“一来这次牵引数量实在太多,再者先前礼部衙门又下了一道死命令,是尚书大人的亲笔公文,措辞严厉,说这条阴冥官道,沿途灵气消耗太多,已经比预期更多搅乱山水气数至少两成了,明摆着是怪我们办事不利,担心下最后一场夜游,会有意外,尚书大人都发话了,我们还能如何,只能硬着头皮,不计道行折损呗。不然下次礼、刑两部的考评,谁都吃不了兜着走。”

宋续问道:“化境,沿途有没有人捣乱?”

那位元婴境剑修脸色漠然道:“回头自己看谍报去。”

宋续对此习以为常,这个袁化境,绰号夜郎。是另外一座小山头五位练气士的领头人。

双方性情不和,平时一直不太对付。只有在战场上,才会配合无间。

袁化境微微皱眉,发现前方道路上有十数位战场亡魂,出现了魂魄消散的迹象,沉声道:“杜渐,眼瞎了?”

后方一位脸色惨白、嘴唇干裂渗血的年轻人,骑卒装束,他早已精疲力尽,原本正坐在马背上一边打盹儿,一边稍稍温养灵气,实在是心神疲惫至极了,但是听到了袁化境的言语后,毫不犹豫起身,脚尖一点,掠去前方,高高举起一掌,手腕一拧,五指间出现了一条条气象柔和的丝线,微微提起,瞬间丝线有序聚拢结阵,金光熠熠,竟是一块宝光焕然的罗经仪,光线洒落在那些阴灵鬼物的行走大地上。